短篇|語文課本中的10段話,長大成人才懂其深意

核心提示: 假如有一種暴力,“將人不當人”,不但不當人,還不及牛馬,不算什麼東西;待到人們羨慕牛馬,發生“亂離人,不及太平犬”的嘆息的時候,然後給與他略等於牛馬的價格,有如元朝定律,打死別人的奴隸,賠一頭牛,則人們便要心悦誠服,恭頌太平的盛世。為什麼呢?因為他雖不算人,究竟已等於牛馬了。

年少時,總有些文章半懂不懂,直到長大成人,才懂其深意。

朱自清 | 《背影》

這時我看見他的背影,我的眼淚很快地流下來了。我趕緊拭乾了淚,怕他看見,也怕別人看見。

等他的背影混入來來往往的人裏,再也找不着了,我便進來坐下,我的眼淚又來了。

唉!我不知何時再能與他相見 !

 

陸游 |《臨安春雨初霽》 

世味年來薄似紗,誰令騎馬客京華。

小樓一夜聽春雨,深巷明朝賣杏花。

矮紙斜行閒作草,晴窗細乳戲分茶。

素衣莫起風塵嘆,猶及清明可到家。

 

史鐵生 | 《秋天的懷念》 

雙腿癱瘓以後,我的脾氣變得暴躁無常。望着望着窗外天上北歸的雁羣,我會突然把面前的玻璃砸碎;聽着聽着李谷一甜美的歌聲,我會猛地把手邊的東西摔向四周的牆壁。

母親這時就會悄悄地躲出去,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偷偷地聽着我的動靜。當一切恢復沉寂時,她又悄悄地進來,眼邊紅紅的,看着我。“聽説北海的花兒都開了,我推着你去走走。”

她總是這麼説。母親喜歡花,可自從我的腿癱瘓以後,她侍弄的那些花都死了。“不,我不去!”我狠命地捶打這兩條可恨的腿,喊着,“我可活什麼勁兒!”母親撲過來抓住我的手,忍住哭聲説:“咱孃兒倆在一塊兒,好好兒活,好好兒活……”

可我卻一直都不知道,她的病已經到了那步田地。後來妹妹告訴我,母親常常肝疼得整宿整宿翻來覆去地睡不了覺。

那天我又獨自坐在屋裏,看着窗外的樹葉“唰唰啦啦”地飄落。母親進來了,擋在窗前:“北海的菊花開了,我推着你去看看吧。”她憔悴的臉上現出央求般的神色。“什麼時候?”“你要是願意,就明天?”她説。

我的回答已經讓她喜出望外了。“好吧,就明天。”我説。她高興得一會坐下,一會站起:“那就趕緊準備準備。”“哎呀,煩不煩?幾步路,有什麼好準備的!”她也笑了,坐在我身邊,絮絮叨叨地説着:“看完菊花,咱們就去‘仿膳’,你小時候最愛吃那兒的豌豆黃兒。還記得那回我帶你去北海嗎?你偏説那楊樹花是毛毛蟲,跑着,一腳踩扁一個……”她忽然不説了。對於“跑”和“踩”一類的字眼,她比我還敏感。她又悄悄地出去了。

她出去了,就再也沒回來。

鄰居們把她抬上車時,她還在大口大口地吐着鮮血。我沒想到她已經病成那樣。看着三輪車遠去,也絕沒有想到那竟是永遠的訣別。

鄰居的小夥子揹着我去看她的時候,她正艱難地呼吸着,像她那一生艱難的生活。別人告訴我,她昏迷前的最後一句話是:“我那個有病的兒子和我那個還未成年的女兒……”

又是秋天,妹妹推着我去北海看了菊花。黃色的花淡雅,白色的花高潔,紫紅色的花熱烈而深沉,潑潑灑灑,秋風中正開得爛漫。我懂得母親沒有説完的話。妹妹也懂。我倆在一塊兒,要好好兒活……

 

辛棄疾 | 《醜奴兒·書博山道中壁》 

少年不識愁滋味,

愛上層樓,愛上層樓,

為賦新詞強説愁。

而今識盡愁滋味,

欲説還休,欲説還休,

卻道天涼好個秋。

 

馬爾克斯 | 《百年孤獨》 

過去都是假的,回憶是一條沒有歸途的路,以往的一切春天都無法復原,即使最狂亂且堅韌的愛情,歸根結底也不過是轉瞬即逝的現實。

 

朱自清 | 《匆匆》 

在逃去如飛的日子裏,在千門萬户的世界裏的我能做些什麼呢?只有徘徊罷了,只有匆匆罷了;在八千多日的匆匆裏,除徘徊外,又剩些什麼呢?

過去的日子如輕煙,被微風吹散了,如薄霧,被初陽蒸融了;我留着些什麼痕跡呢?我何曾留着像遊絲樣的痕跡呢?我赤裸裸來到這世界,轉眼間也將赤裸裸地回去罷?但不能平的,為什麼偏要白白走這一遭啊?

你聰明的,告訴我,我們的日子為什麼一去不復返呢?

 

張岱 | 《湖心亭看雪》 

崇禎五年十二月,餘住西湖。大雪三日,湖中人鳥聲俱絕。是日更定矣,餘挐一小舟,擁毳衣爐火,獨往湖心亭看雪。霧凇沆碭,天與雲與山與水,上下一白。湖上影子,惟長堤一痕、湖心亭一點、與餘舟一芥、舟中人兩三粒而已。

到亭上,有兩人鋪氈對坐,一童子燒酒爐正沸。見餘,大喜曰:“湖中焉得更有此人?”拉餘同飲。餘強飲三大白而別。問其姓氏,是金陵人,客此。及下船,舟子喃喃曰:“莫説相公痴,更有痴似相公者!” 


肖復興 |《荔枝》 

我第一次吃荔枝,是28歲的時候。那是十幾年前,我剛從北大荒回到北京,家中只有孤零零的老母。站在荔枝攤前,腳挪不動步。那時,北京很少見到這種南國水果,時令一過,不消幾日,再想買就買不到了。

想想活到28歲,居然沒有嘗過荔枝的滋味,再想想母親快70歲的人了,也從來沒有吃過荔枝呢!雖然一斤要好幾元,挺貴的,咬咬牙,還是掏出錢買上一斤。

……

那一晚,正巧有位老師帶着幾個學生突然到我家做客,望着桌上這兩盤水果有些奇怪。也是,一盤沙果傷痕累累,一盤荔枝玲挑剔透,對比過於鮮明。

説實話,自尊心與虛榮心齊頭並進,我覺得自己彷彿是那盤醜小鴨般的沙果,真恨不得變戲法一樣把它一下子變走。母親端上茶來,笑吟吟順手把沙果端走,那般不經意,然後回過頭對客人説:“快嚐嚐荔枝吧!”説得那般自然、妥帖。"

 

歸有光 | 《項脊軒志》 

室西連於中閨,先妣嘗一至。嫗每謂餘曰:“某所,而母立於茲。”嫗又曰:“汝姊在吾懷,呱呱而泣;娘以指叩門扉曰:‘兒寒乎?欲食乎?’吾從板外相為應答。”語未畢,餘泣,嫗亦泣。

……

庭有枇杷樹,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,今已亭亭如蓋矣。

 

魯迅 | 《燈下漫筆》 

假如有一種暴力,“將人不當人”,不但不當人,還不及牛馬,不算什麼東西;待到人們羨慕牛馬,發生“亂離人,不及太平犬”的嘆息的時候,然後給與他略等於牛馬的價格,有如元朝定律,打死別人的奴隸,賠一頭牛,則人們便要心悦誠服,恭頌太平的盛世。為什麼呢?因為他雖不算人,究竟已等於牛馬了。

......

但實際上,中國人向來就沒有爭到過“人”的價格,至多不過是奴隸,到現在還如此,然而下於奴隸的時候,卻是數見不鮮的。中國的百姓是中立的,戰時連自己也不知道屬於那一面,但又屬於無論那一面。強盜來了,就屬於官,當然該被殺掠;官兵既到,該是自家人了罷,但仍然要被殺掠,彷彿又屬於強盜似的。這時候,百姓就希望有一個一定的主子,拿他們去做百姓,——不敢,是拿他們去做牛馬,情願自己尋草吃,只求他決定他們怎樣跑。

......

任憑你愛排場的學者們怎樣鋪張,修史時候設些什麼“漢族發祥時代”“漢族發達時代”“漢族中興時代”的好題目,好意誠然是可感的,但措辭太繞灣子了。有更其直捷了當的説法在這裏:

一,想做奴隸而不得的時代;

二,暫時做穩了奴隸的時代。